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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混沌城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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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混沌城18

“李姑娘, 酒易傷身,您就別喝了。”

春宴飲完整杯酒後沖李月參笑了下,忽而伸手輕輕地蓋在了對方舉到半空中的杯面上, 制止了對方回敬的動作。

隨後又喚來侍女, 令對方送上茶水,在滿室灼灼的目光中,春宴親自為李月參倒了一杯茶, 奉到她的面前,眼角眉梢都躍動著春意。

李月參自然不會拂她的意,從她的手中接過茶杯時, 不期然觸到了對方的指尖, 原本平穩的茶面驟然起了一層細微的漣漪。

“好久不見, 春宴。”她微微笑著飲下茶水,喉嚨隨著溫熱的水流上下動了動。

春宴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喉間泛起難耐的癢意,隨即視線落在她被茶水浸潤過的蒙著淺淺水光的唇上, 眸光霎時變得晦暗不明。

而在她們視線對上時, 所有蠢蠢欲動的念頭都被盡數壓下, 翻湧在表面的仍然是那副無辜做派。

“這段時日, 李姑娘過得可還舒心嗎, 有沒有什麽人為難您?我不在您身邊, 實在是掛念得緊呢。”春宴聲音不大, 卻清清楚楚地穿進每個人的耳朵裏。

李月參道:“我在這邊一切都好,不必擔心我。”

騙子。

春宴望著她, 在心裏說, 騙子。

“那便好。”春宴若有似無地掃了一圈周圍的人,輕笑一聲, “我料想也不會有那不知死活的人看您勢弱就隨意欺辱您。”

這大堂裏為美人驚艷,才想著如何從白雍那裏將李姑娘要過來的一些賓客立刻歇了這活絡心思,眼睛四處亂轉,不敢落在她的身上。

“有我在,輕棠怎麽會被人欺辱。”白雍終於尋到機會在一旁插話,往前邁了一步,半邊身子遮住李月參,為自己被無視而生起惱怒來,“春大人不必這般夾槍帶棒地說話。”

春宴這才施舍一般輕飄飄地掃他一眼,明明神情未變,卻總讓人感覺周身陰冷了許多。

“是啊,我確是把白二公子給忘了。”

此話似乎意有所指,然而沒等白雍問個清楚,春宴便轉身走了回去,向白家主微彎脊背,為自己占用的時間輕飄飄地道了個歉,自然換來白家主並不在意的說辭。

宴會上的這個小插曲似乎就這麽過去了,安靜的堂內重新熱鬧起來,只是眾人都默契地不去看二公子的臉色,於暗處交遞眼風。

待到一圈賓客恭賀完,春宴也有模有樣地遞上一份精致小巧的盒子,微笑道:“我來得匆忙,準備了份馬馬虎虎的禮物,還望家主不要嫌棄。”

白家主嘴上說著“不嫌棄不嫌棄,春大人有心便好”,手指翻開搭扣,當看清裏面的物什時,忍不住倒吸一口氣,發出輕微的嘶聲。

這哪裏是什麽馬馬虎虎的禮物,這可是真正價值千金的寶物啊!

猶記得兩個月前他還差人到處打聽這“異鄉鬼手”,問到了人後對方卻怎麽都不肯賣,這般罕見珍貴的七品妖獸之根自然是要獻給主家大妖的,他這混沌城的白家家主,偏偏對方跟北面李家沾親帶故,他還幹不了強買強賣的生意。

他是千想萬想,萬萬想不到這求之不得的寶物會以這種方式來到他的面前,一時之間只覺胸腔裏積累的躁郁憋悶都化了去,再看春宴那真是萬分親切真摯。

“這禮物甚合心意,甚合心意啊!”白家主關上盒子,手指仍黏連著不肯離開,在上頭反覆摩挲,眼尾堆積出細細的褶皺條紋,“不知春大人從何處得來?”

春宴聽出他隱藏在欣喜若狂之下的試探,笑容如雲似霧,透著股稍稍一吹便消散的漫不經心:“前幾日在闕豐山那邊圍剿發狂的妖獸,僥幸碰上這異獸,便一塊剿了。其他的都拿不出手,也就只有這‘異鄉鬼手’作為生辰禮物還不算寒磣。”

言下之意,偶然所得,非是特地去探查白家家主的行徑,徒增懷疑。

“春大人太客氣了哈哈哈哈。”白家主大笑,向她敬了一杯酒,“來,春大人,不管你怎麽想,今晚我是交定你這個朋友了。”

他雖是白家的家主,但本質上只是有點能力和運氣的小妖而已,與春宴並沒什麽不同,甚至可能還不如四大家族的家主身邊最器重的金刀來得尊貴。

與亓明憐的金刀做朋友,並不算折了他的顏面。

眾賓客都看出春宴的禮物送到了他的心坎上,紛紛起身恭賀白家主喜得珍寶,這麽一番你來我往推杯換盞之後,宴會進入到了酒酣耳熱之際。

酒意一蒸騰到臉上,眼底便顯出迷蒙的濕漉漉的霧氣來,再浸潤到腦中,將那根名為“理智”的繩索泡軟,不顧身旁伺候的妻妾哀怨淒惶的神色,又玩起了□□送妾的把戲,真真是好不盡興。

而他們哪怕喝到爛醉如泥,都無一人敢拿李月參開玩笑,仿佛她所處之地遍布荊棘,眼神稍稍往那邊探去就會被紮得血肉淋漓。

白雍也察覺到了這微妙的意味。

原本這些心懷鬼胎之人歇了對輕棠的心思是件快事,可一想到他們的謹小慎微不是因為他這個“白家二公子”,憋悶妒恨的情緒便在腦海發酵,擠壓他思索的空間,使他忽視了局勢的變化,更加堅決地推動他最初的謀劃。

白雍趁著父親在興頭上,先是說了些最近辦得比較得力的事務,引得父親誇讚幾句,再順勢搬出李月參,表明沒有她的幫襯,進展不會這般順利,果然把話題焦點移到了李月參身上。

眼見著父親對李月參愈發青睞,白雍擺出端正嚴肅的態度,想一錘定音。

“父親,有件事我想請您應允。”

白家主已有預感他想說什麽,不知為何先覷了眼春宴,見她仍笑吟吟的神色如常,這才放下心來回應他:

“何事啊?”

“婚配之事。”

白家主又瞄了眼身邊之人:“說來聽聽。”

看來有戲。白雍心中一喜,剛揚起臉,冷不丁被一道慢悠悠的女聲截住:“容我打個岔,說到婚配之事,我這裏也是有一樁婚事想請教二公子呢。”

春宴說著話時姿態慵懶,微微前傾身子,下巴抵在手指上,交疊雙腿,鞋尖在空中一點一點,正好整以暇地註視著白雍。

明明是比之前更加隨和的姿態,他卻覺得自己被毒蛇卷住,無形的壓力將他勒出道道血痕。

“在來白府之前,正巧路過一家酒肆,想著進去喝杯茶解解渴,見那酒肆的老板一臉喜色,便隨口了一句,對方說自家那年芳十四的小女兒即將要嫁人,嫁的還是城裏數一數二的白家公子,不知二公子可知此事啊?”

白雍下意識就想否認,然而唇舌被回憶拽了一下,陡然間想起來好像是有這麽一件事。

原本不過一樁風流韻事,他於街上瞧見一容貌清純舉止嬌羞的小姑娘,心猿意馬下強占了人家。

小姑娘所有反抗的舉動在他看來都透著稚嫩的可愛,更激發了他的興致,又見她哭得實在可憐,便扯了幾分耐心哄騙人家,說要娶她為妻,保她一輩子榮華富貴。

小姑娘怎麽想的,他懶怠去猜,離開時她的父母跪在地上對他千恩萬謝,感激不盡,只是她的頭一直被父親牢牢摁著磕了幾下,他沒能看清她最後的神色。

回到自己的後院,在一片鶯鶯燕燕中他很快便忘了那小姑娘,只偶爾想起那張梨花帶雨的臉,有些意猶未盡。

此時乍然被春宴翻出來,即便他不覺得有什麽好指摘的,也禁不住旁人意味深長的目光,惱羞成怒道:

“不過是與他家女兒說過幾句話罷了,就被這等貪婪小人訛上了,想攀我們白家的交情,春大人特意提及此事,難不成還想幫著他們來對付白家?”

春宴笑了起來,仿佛是對他拙劣的手段表示嘲弄,說道:“只是說過幾句話的關系,連隨身玉佩都給人家了?酒肆的老板可是心心念念等二公子上門提親呢,還說為了等公子,小女兒原定的親事都推掉了。我看他實在赤誠,不忍他空歡喜一場,便幫著他多問了一句。”

早知如此,就不把那該死的玉佩送出去哄人了。

白雍鐵青著臉,斷然道* :“我說過了,是他們家隨意攀附,非是我許諾娶妻,春大人既然一片好心,也要註意別被小人利用才好。”

看樣子他是打定主意不承認了,春宴也不在意,偏了下頭,眼神似水波流轉到白家主的身上,稍稍壓低嗓音,說道:

“白家主,咱們剛交上朋友,您可能還不了解我,我這個人一向熱心腸,遇到是非曲直定要上去分辨一番。原也怕那家子人信口開河,平白冤枉了二公子,便幹脆讓老板扮作我的小廝進了府,如今正在後廳等著你。家主,您看,要我喚他進來嗎?”

白家主對上她含著冰冷笑意的目光,霎時明白過來她為店家討要說法是假,想折辱白雍是真,不由瞪了一眼這不省心的兒子。

“這事說到底算是我白家的私事,對方無論是申冤還是汙蔑,叫到跟前來總歸讓他人看了笑話。等宴席散去,我同大人一起去問個清楚。”

不會有人比父親還了解自家兒子什麽德行的,真要“對簿公堂”,白雍越是著急反咬,他便越是難堪,無論如何都得把事情在私下裏解決掉。

好在這個春宴雖將矛頭對準了白雍,但還算顧忌一二,順著他的意思說道:“有您這句話,我便放心了,早就聽說白家主寬以待人,嚴於律己,想必在這件事上定會有個公正的交代。來,這杯我敬您。”

春宴前腳落了他的面子,後腳又說了番好話,言辭頗為懇切,他剛收了她的賀禮,意欲與她結交形成長久的合作,不好將怒火引到她身上,便一股腦全砸向了白雍,心裏恨恨道:

你就不能學學你大哥,成日裏就知道沈溺美色,把臉都丟到外人跟前了,還連累你老子替你扯布遮羞,沒用的東西,看老子待會怎麽收拾你!

被春宴這麽一攪和,白雍別說求娶李月參了,怕是自身都難保,心裏早就將春宴挫骨揚灰了,面上還要盡力將怨念忌恨壓下,以防被她捕捉到,再換來她輕蔑的神情。

這賤.貨!他明明跟她毫無交集,沒有任何瓜葛,竟這樣害他!

眾人看春宴和白家主互相敬酒,便明白他二人是想揭過這件事,都跟著重新拾起先前和樂融融的氣氛,心有靈犀般對那暗瘡視而不見。

整場宴席上,只有兩人明了春宴對白雍的惡意從何而來。

李月參不動聲色地看了眼白溪延,垂眸抿了口茶,再擡眼時,直直地撞上春宴的視線,對方彎起唇角,悄悄地對她說了兩個字。

等我。

李月參也笑了起來。

宴會結束後,賓客或是散去,或是宿在白府,白溪延作為長子,盡心盡力地安排好這些事情,至於白雍,還沒踏出門檻就被白家主叫了過去,與春宴一齊往後廳去。

一侍女來到了李月參的身邊,請她往藏雪亭小坐片刻,她望著這從未在宴席上出現過的陌生臉孔,輕聲說:“有勞。”

出了大堂,踩在鵝卵小路上,逐漸將塵世間的喧嘩吵鬧拋卻在身後,唯有頭頂的明月和侍女手中搖晃的竹燈將她眼底的漆黑映出淺色的溫柔來。

小侍女不知是天生不愛說話,還是有命令規矩在身,一路未發一語,連腳步聲都輕到幾乎不存在。

她有心想問問春宴的事,又屢屢作罷,想著還是等她本人來了再問吧。

【小長歲這麽安靜,我還有些不習慣呢。】李月參將一絲心神從春宴身上分了出來,袖中的手指撓了撓紙片小人的肚皮。

小長歲這才有了回應,嘟嘟囔囔低聲說著什麽,待她凝神去聽時,對方又歸為沈寂。

她不知道,春宴的妒意有多可怕。

當春宴親自來到李月參的面前時,絕不容許任何人搶奪李月參的心神——哪怕小長歲是她的一魂兩魄。

藏雪亭是府中最小的亭子,旁又挨著許久未住人的破敗宅院,這時沒什麽人往來穿梭,小侍女又立在遠處不肯靠近,李月參便獨享了這份靜謐。

或許是春宴的到來讓她覺得安心,身處白府總是擠擠攘攘的思緒在這時都沈入海底,她仰面凝望明月,身軀隨輕柔的海浪起伏。

也不知過了多久,眼前一片陰影遽然而至。

她的呼吸一窒,緊接著柔軟的唇瓣被什麽冰涼的東西撬開,滾入口中,一道細膩的觸感在唇上短暫地停留,飛快地移開,像是怕驚擾了她,乖巧安分中又帶著絲絲縷縷的留戀。

“李姑娘,甜嗎?”

有人含笑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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